别了,猪头
每个人都很渺小 生存的环境 注定了悲剧的一生 他们只不过是照着剧本演得演员而已
–题记5 月28日,一个与其它日子没有任何不同的闷热的下午,电话响了,接通之后,一个熟悉的声音问我:“猪头的事情你知道吗?”“什么事情啊?”“猪头死了,还有老吴,上新闻了,你上网就可以查到!”猪头还这么年轻,怎么会死?是不是他搞错了?会不会是因为车祸?匆匆忙忙回到家里,打开BAIDU,搜索XX大学,触目惊心的XX大学杀人事件满屏都是,打开一个,是他,名字和经历都一模一样。凶手呢,是老吴。我看到老吴背剪着双手被公安押送出来的照片,此时那些蓝字仿佛变成了红色的血液一滴一滴流下来,我一下子就瘫在椅子上,猪头与老吴的往事一件一件涌上心头……
军校毕业后,满怀在军队干一番事业豪情的我来到了东南沿海对台作战第一线的某新组建部队担任排长。刚到基层的我自视甚高,根本看不起那些小学没毕业的土包子战士,却又拿不出什么镇得住他们的东西,于是也被他们看不起,来自大城市的我,又受不了小地方的无聊、军队的枯燥、训练的痛苦,所以说那一年我的经历是相当失败的。
第二年,我被调到二营。刚到二营,有人就告诉我,老吴和教导员关系不好,别和老吴走得太近。但年轻的我根本不拿这当一回事。原本我就认识老吴,我们还是老乡,很快象棋这个共同的爱好就让我们成为好朋友。老吴总是自诩象棋二营无对手,可我和他下的第一盘棋就干净利索地赢了他。于是刚来的几天,他总是拉着我下棋。他总是不服气我,说我搞阴谋诡计。虽然最后的胜负总数我记不清楚是四六开还是多少了,反正我总是稍微领先的。教导员发现我喜欢和老吴一起玩之后,对我就“另眼相看”了,总是求全责备。相同的错误,别人犯了和风细雨就过去了,我犯了却总是对我雷雨大风乃至冰雹。。。有一次,教导员还亲自找我谈心,告诉我老吴这人不行,性格比较坏,你不要老和他在一起。教导员这个人能力是满强的,就是有点小心眼。别的单位出了矛盾总是尽量化解在萌芽状态,他老人家的工作指导思想却是 “在揭露矛盾中谋求发展”。于是乎矛盾越揭露越多,我们营也就悄然成为最差的营了。老教既然这么重视这个问题,我也不敢太驳他的面子,渐渐的我找老吴的次数就少了,老吴是一个很敏感的人,他很快就注意到了我的变化,于是他也不怎么来我这了,我们俩的关系有点疏远了,但还是经常一起下棋。
在二营呆的时间长了,我也听到老吴的一些事情。老吴出生在一个很贫穷的家庭,家里子女很多因此他只有拼命读书来改变自己的命运。他做到了考取了军校但是在军校中的几年也留下了他有点封闭乃至于自卑的性格。老吴当时有31了吧,还没有结婚,连女朋友都没处,是我们单位年龄第二大的大龄青年了。我们单位地处东南沿海某开放地区,理论上是灯红酒绿的地方,可我们单位驻在一片崇山峻岭之中,周围全是山,到城市里要坐一个多小时的车,旁边只有一个不超过 50人的小村庄,一年四季见不到女人,战友们开玩笑说我们这连蚂蚁都是公的。唯一能看得到的女人就是领导的家属,可领导在我们眼里都跟神一样,碰到领导家属多看一眼都不敢!单位管得严,经常战备,轻易不让外出,当时还有规定不让在驻地打对象,因此男人们只有靠一年一度的探家相亲,于是乎团里大龄青年一堆一堆的,就连入伍前号称情圣阅人无数的副连长,女朋友也跟人跑了。说实话老吴长得很帅,但是现在的姑娘太娇气,受不了两地分居之苦,军人又穷,最致命的是老吴是一个敏于行而拙于言的人,也就是说他不会忽悠,这可是泡MM的大忌。于是他就成了我们单位第二老的老光棍。老吴这个人还有一个重要缺陷,就是性格很犟,在我们这个一切行动听指挥的军队,这可是一大罪证。听说他因为一点小事和教导员吵架,得罪了教导员,教导员就一直孤立他。跟他住一个宿舍的家伙满差劲的,原来跟他关系很好,后来也被教导员拉拢了,天天打他的小报告。大家迫于教导员的淫威,不敢和他走得太近。于是他只好去其它营玩。。。
老吴是在33岁左右结婚的,我们城市里的人看也很正常,可是在他老家,那可是太老太老了。他和老婆是在一次单位组织的集体相亲活动中认识的。当时部队不能在驻地找对象的规定已经废除(其实不废除也没人把它当一回事了),领导出于稳定部队思想,解决干部现实生活问题的考虑,不知从哪里联系出一批刚毕业的幼师来我们单位参观。那个相亲我也去了,很长时间没见到女人了,早几天就开始打听与会名单上有没有自己。当时我已经到机关了,本来我还没满25 岁,算不上大龄干部,后来找到了那个排名册的干事硬是走后门把自己加了进去。说起来我们这些共和国军官确实丢人,到了现场之后大部分人都根本不知道怎么和 MM们聊天。这也难怪,太长时间没接触过女人了,都不知道怎么办了,我们这些人跑5公里爬障碍可能都是高手,但和MM聊天却基本上都是菜鸟;再加上当时狼多肉少,一般人和MM说几句话都难。而木讷的老吴却神奇地泡上了一个,这件事我后来思考了很久,百思也不得其解我怎么就不如老吴了! 在二营呆了一年多后, 我就调入机关了。和老吴见面就更少了,有时候碰到,也会寒喧一下,老吴也会很含蓄地冲我点点头,问问我的情况。但由于我比较忙加上他也实在不怎么善于与人交流,关系渐渐就淡下来了。
下面终于说到猪头了。当然猪头并不叫猪头这只是个外号。第一次和猪头见面的是什么时候呢?大概是我还在二营时候的某一天站岗吧。我们这个单位干部相对较多而战士相对较少,因此许多战士干的活我们干部就干了(当然营连首长除外。。。)。那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当时已经很晚了我有点昏昏欲睡,一眯眼就见前方不远处一个黑大个直冲我们值班哨,我知道不好于是大叫站住口令,果然是机关领导来检查站岗情况。不过这个机关领导好象很面生,而且也不象其它机关领导检查时那样牛B哄哄甚至还带着一丝腼腆,一看就是新来的。最关键的是他的长相太有特色了,一张洗脸盆大小的脸上不知道怎么的粘上去两个葡萄干大小的眼睛。当时我忍住笑跟他寒暄几句,正琢磨着怎么调戏调戏他的时候他居然就跑了。 不久之后我也调到机关工作,当上了机关领导。机关比在基层真是爽得太多,可以有一点自己的生活了。当时猪头住5楼我住4楼,我24他23,猪头是全机关最年轻的而我是第二年轻的。我们两个人还都比较闲,很有点臭味相投的感觉,于是什么打篮球打游戏吹牛聊天我们总喜欢在一起。我经常很严肃地批评他不尊重我这个老同志从而在他身上找到全机关唯一一个可以体会当老同志快感的机会。他总是很鸟地说跟我充什么老你才多大我最烦别人跟我充老一类的P话。那时候晚上我们总是不去饭堂吃饭,要么他打点饭回来做蛋炒饭,要么我拿点泡面做方便面煮蛋。我们和司务长关系很熟,开始我们向他买蛋,后来再给他钱他都不要了,再后来他就主要给我们把蛋抬到楼上来了,搞得我们这些铁脸皮功已经修炼到第9层的高手们都不好意思起来。开始就我们两个,后来老蒋老张等几个单身汉也加入了进来,直接后果是原来我们打3两饭就够了后来要8两,原来2包面就够了后来要4包。那时候吃的晚饭总是很简单,最多再加个榨菜,我们却总觉得是无上的美味。不过奇怪的是,我去做蛋炒饭或者他来做方便面总是不好吃,于是我们达成了默契,吃饭的人洗碗做饭的人不管。偶尔有什么喜事了我们也会再到外面的小店叫一盘当地最流行的水煮活鱼在加几瓶小酒,已经是非常奢华的事了,还得小心别让领导抓住了。
猪头的爱好是吹牛看片和喝茶。他吹起牛来是云山雾海滔滔不绝,可以从松岛菜菜子的小腿一直吹到世界杯再吹到我驻南使馆被炸,中间既不用停下来思考也不用别人插话说到你跟不上他的思路以致于昏昏欲睡。。。猪头毕业来我们单位啥也没带就带了一包光盘,里面全是动漫和偶像剧。DNA我就是第一次在他那看全的。他喜欢看日本的偶像剧并且最喜欢松岛菜菜子,松岛菜菜子的每一部电视剧他基本都有。虽然我并不喜欢但在他的乎尤下偶尔也很看了几部。看完后他问我感觉如何我兴致盎然地告诉他松岛菜菜菜的小腿好象满漂亮的。他象找到了知音一样喋喋不休地和我大谈他大学时是多么喜欢松岛菜菜菜的小腿,对于松岛菜菜菜落入反町隆史的魔掌是多么的痛心以及松岛菜菜菜的种种八卦新闻直到说得我疲惫不堪神游万里。猪头在聊天和看片之余就是喝茶。他学习的时候喝吹牛的时候喝看片的时候喝连打电话的时候都要喝上两口,任何时候我上楼找他玩总看到他端着茶壶,有一天他苦着脸对我说那天他喝茶太多结果头晕了,我笑着说人家是醉酒你这是醉茶,他说不能叫醉茶最多叫晕茶。他买的那套茶具才用了两年时间茶壶已经被他摸得光光滑滑象是用了几百年的古董。 他总是向我灌输喝茶对身体是多么有益,他总是向我吹嘘他的那套茶具是紫砂的紫砂有多好,而当我揭他的老底说那套茶具是地摊货还不到100块钱时他却沾沾自喜地夸耀自己有眼力买东西很有品味搞得我一点脾气都没有。 猪头属于那种自我感觉良好而有没什么脾气的人。在我的印象中他从来没和其它人红过脸,不管什么样性格的人他都能相处得不错。由于他自身形象太过于突出,我一直觉得猪头这个外号实在太适合他了,但是由于我厚道的本性一直不好意思这么叫他,倒不是怕他生气而是怕他对自己的外表有自卑感而打击到他,直到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许多人和我有心灵感应似的不约而同地叫他猪头而他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说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被叫猪头的,还说虽然自己是柿饼脸,但心灵很美,于是乎对我而言从此猪头就成了他的专有代号一直到最后一天。
记得那次他考上研之后来南京上学,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个人很麻烦,就提前几天给我打电话通知我叫我接站,结果那天我忘记了做其它的事去了最后也没有去成,他后来多次说我不讲义气,但我知道他并不是真的生气了,他只是想打击打击我我们的关系仍然很铁。他是一个很有激情的人,可以很有激情的工作很有激情的学习很有激情的喝茶很有激情的帮助别人。而我本来就不是一个非常有激情的人仅有的那些激情也在基层磨得差不多了,所以我很羡慕他。他可以一晚上不睡地边喝茶边做数学习题,第二天仍然可以若无其事的上班,而我只要超过2点睡觉第二天绝对萎迷不振。我多次向他阐述通宵不睡觉对身体的危害而他却置若罔闻。日子就这么枯燥而又单调地进行着,直到4年后的一天我终于调回了大城市,远离了那些山那些人那些事,搬不走的东西全部送给了猪头。
刚回来的时候很不适应,总觉得有些事太过于复杂黑暗哪有在基层的时候简单干脆,慢慢的也就适合了渐渐的也就同流合污了。回来后的第二年听说老吴考上了XX大学的研究生,我很想去找他聊聊但由于以前的单位不让用手机也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想想也就算了。又过了一段时间猪头找到了我,告我他也想考XX大学的研究生。我问他找到导师了吗他说老吴帮忙联系了,我帮他找了个住的地方,他考完试然后回到单位。后来就听说他考得不错录取了和老吴还是一个导师。 猪头上研之后我们仍然不时聚聚,吃吃酸菜鱼和小龙虾。和他在一起我总能找到以前那种单纯的快乐。他们实验室可以免费上网于是他整天QQ 在线,经常下一些又臭又长的韩国MV自己颀赏也就算了还不管我愿意不愿意强行QQ发给我,搞得我的破电脑几个小时什么事干不了只能接收他的文件和跟他聊天。我调戏他说地方大学美女如云又大胆开放你没泡上几个?他说我们XX大学女孩太利害了我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找个中专就很满意了。我说那找个文盲不是更好?他说不行没有共同语言中专最好大专也可以考虑。他似乎通过QQ认识了不少网友总和我吹嘘又认识哪个MM了照片都看了,我说你小子也变坏了学会泡MM了但却总也不见他把那个传说中的女朋友带出来让我们看看。
我缓过神来,给另外一个我们共同的朋友打了个电话。我问他,猪头的事你知道了吗?他说我怎么能不知道当天我就过去了一直到12点才回来,我都不敢相信这件事,当时想找你的可是你手机号码换了找不到你。我说是啊手机丢了,老吴为什么会干出那种事情?他说听说老吴3月份去了一次广州在那里他的一个亲人被杀了,对他的刺激很大,回来他就不对劲了,老是怀疑有人要谋害他和他的亲人,他怀疑猪头想要杀他的弟弟,在杀人之前他也叫了一句求你放过我兄弟好吗。老吴的性格是比较封闭敏感的,他那样的性格是非常容易出现问题的。我感觉到一种陌生的东西在体里膨胀,我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我拼命深呼吸拼命控制自己的情绪,几乎是扯着嗓子问他,那他为什么选猪头,他为人这么好!他说,就是因为猪头为人太好了,你想啊他要是有疑心会怀疑谁啊?肯定是怀疑最亲近的人,猪头为人这么好,看到老吴有思想问题肯定想去帮他,越帮他他肯定就疑心越重,最后就动了杀心。这时候嘭的一声,脑袋中的某一根弦好象绷断了似了,我抽噎了一下,不争气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我并不是一个爱流眼泪的人记事后我流眼泪的次数不超过3次,我也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刚入伍时8月15中秋节许多同学都躲在被窝里想念家人偷偷哭泣而我没有哭,我更不是一个感情脆弱的人军训时跟正步搞压腿训练时许多同学都痛得哭了而我没有哭。猪头你得罪了谁?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为什么你年纪青青却遭此横祸,还死得这么惨?为什么啊为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却仍在继续:现在新闻报导还有网上都在乱传,说什么是因为一个女人两个人才翻脸动手杀人,我们都很气愤,猪头死得这么惨,还被这么不负责任的乱传,猪头实在是太冤了。
放下电话,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我想起了那一次我有个同学要写论文苦于没有足够的材料,我就向他推荐了在著名的XX大学读研的猪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乎尤那个同学的,那个同学回来以后反复跟我说猪头这人真实在啊这次真的麻烦他了一定要请他吃顿饭,我只好顺水推舟地说那开玩笑也不看看是谁的朋友心里还真的有点佩服他起来。想起了还在老单位的时候我们一起参加野外拉练,背着那个50多斤的背囊走了50里地之后我们越走越慢,眼看着身边小战士们一个一个超过我们,我们两个小年轻齐声嗟叹青春易老韶华不再却装作举重若轻满不在乎的样子怎么也抹不下老脸来去钻收容车,第二天一早却不约而同地在收容车上发现对方。想起了02年春节单位就给每人发了一箱桔子,当时机关人基本都回家过年了在位的没几个了,我们几个留守干部相依为命吹牛7天看碟 7天喝茶7天,取得了吃掉8箱桔子的辉煌战果。想起了那年野外驻训碰到下雨我们几个机关干部利用职务之便开后门溜进东风的后备箱里睡觉,挤了7个人连翻身的空间都没有,你老人家倒好一粘枕头就睡着了鼾声如雷惊天地而泣鬼神,我们其它几个人大眼瞪小眼半天之后终于忍不住了用一块破布把你的嘴堵上才算睡了个安稳觉。。。。太多太多。
死者长已矣,生者常戚戚。 永别了猪头,你的生命只有短短的27年,短暂得就象那夜空中飞逝的流星,虽然短暂,却照亮了所有认识你的人,给他们光和热;永别了猪头,虽然我从来不相信什么鬼神,但我相信如果有的话,你为人这么好,一定会在天堂的,希望你在去天堂的路上一路顺风;永别了猪头,希望你不要恨老吴,我相信老吴在有意识的情况下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他这么善良,如果他清醒后我相信他比任何人都要痛苦! 永别了猪头,在我的世界里已经永远不会再有猪头这个名字,就让猪头这个名字和你一起
随风而逝吧!
Filed under: Z7Z8 — phio @ 10:19 pm Comments (3)
忒长了~~
比热统的答案还长~~
eell —— 2006/06/05 @10:24 pm
晕死,eell,你迟早被捅了。。。
dylanyi —— 2006/06/05 @11:21 pm
世界就是这么复杂地
phio —— 2006/06/06 @8:39 am